第(2/3)页 沈建国没接话。 他听见远处,那些灰头土脸的战士还在死死顶着,枪声断断续续,不那么密了,但谁也不知道下一轮什么时候来。 天还没亮透,东边山头有一点点灰白的光。 借着这点光,看清了周围那些趴着、蹲着、靠着石头的人。 他们脸上糊着汗和泥,眼神都盯着一个方向,那眼神他太熟悉了,在镜子里见过无数次,在自己脸上见过无数次。 那是硬撑着,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的眼神。 他要是先撤了,他们怎么办? “不走了,血已经止住了,” “小陈,你把药分下去,有伤的先用上。” 小陈愣住了,低头看了眼沈建国左臂上那层暗红色的药痂,又看了眼他苍白的脸,急了:“团长,您这伤,止住血归止住血,可您流了那么多,万一……” “死不了。”沈建国打断他,撑着能动的那条胳膊,把自己从石头后面挪出来一点,“我还能指挥,不走。” 他这辈子没当过逃兵,他的官身是他拿命拼出来的。 大院里那些闲话他不是不知道,“沾了烈士家属的光,升得快”。 可谁看见他背上的疤了? 摸过夜路、钻过敌后,哪一样不是他亲自上场? 沈白薇的父亲救过他,这份恩情他认。但自己能走到今天,靠的是自己,他一点也不心虚。 小陈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咽回去了。 他闷着头,把剩下的药包拆开,猫着腰往那几个挂了彩的战士那边摸过去。 三七粉,金疮药膏。 他挨个儿上药,动作麻利。 沈建国靠回石头后面,眼睛半阖着,耳朵没闲着。 听见小陈压低的声音:“这药好使,我团长就是这药救的,你忍着点。” 听见战士吸着凉气、又强压下去的闷哼声。 过了一会儿,小陈摸回来了,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:“团长,都处理完了。还剩下点,给您放着。” 沈建国点点头,没说话。 天又亮了一点。 东边山头的灰白变成了淡黄,再过一会儿,太阳就该出来了。 枪声稀了,偶尔响一两下,像是收尾的动静。 对面那帮人大概也累了,或者觉得这股打不垮的侦察兵不值得再耗下去。 沈建国靠着石头,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那个挎包。 油纸包已经空了几个,瘪瘪地躺在最底下。 他想起那晚沈青梧站在客厅里,把布包递给他,说“爸,这个您带上”。 他当时没多想,只觉得是女儿的一点心意,不管用不常用得上,带着总归是那么回事。 第(2/3)页